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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外星世界~~中尼公路 聖母峰北側基地營

 

(318國道在拉龍拉山口附近,大地是整片橙黃色發亮的色彩)


第一座八千米


世界上所有超過七千公尺的山,全部位於這廣義的青藏高原山系,其中大概有九成都集中在喜馬拉雅-喀拉崑崙這一條狹窄的帶狀區域。這兩個山脈真是標準的世界屋脊,超過七千公尺的山就有一百多座,從高度方面來看,任何山脈在這兩個巨人眼前,恐怕只有俯首稱臣、自嘆弗如的份。
 

(世界高峰排名在青藏喜馬拉雅的分布略圖,圖摘自維基百科)
 
話說超過七千公尺的山有一百多座,那超過八千公尺的山到底有幾座?答案是十四座!八千五百公尺以上的更只有四座,她們也全部只分布在這兩大山脈上。以這樣的景況,一般人一生中能見到這些其中一兩座,就已算十分難了。
 
就好像許多人登的第一個台灣百岳是玉山一樣,這即將成為我第一座所見八千米,卻是其中的最高峰。她是世界群山的老大、如假包換的天王巨星,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西藏人叫她珠穆朗瑪,我們從小習慣叫他聖母峰,(從尼泊爾人的稱呼薩嘎瑪莎(天空聖母)轉化而來),而西方文明至今仍以首位測量隊長Everest稱呼她。

 



(聖母峰北側基地營 中尼公路 Google Earth 自製導覽動畫檔)


千里歸來


從酷寒的阿里千里奔馳回來,一早就從仲巴啟程。不消說,又是風塵僕僕的漫長一日,到中印(318號國道)和新藏公路(219號國道)叉路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時許。天色雖已大暗,卻還要翻越海拔5200公尺的加措拉山口到定日縣的白垻,從新藏的土石路轉到中印的柏油大道,久違的平穩令人感到踏實安心多了。


(中尼公路-318國道與 新藏公路 219國道叉路口)
 
白垻是中尼公路邊上的小鎮,是進入珠穆朗瑪北側的入山前行站。嚴冬季節雖然只有一條街規模的小鎮,設備條件卻遠比阿里那些縣城要寬裕許多。入住簡單的白垻賓館,司機仲馬和喬幫主先去珠峰保護區管理局買門票。雖然基地營冬天沒人管理,不過該要的票可不能逃,否則抓到就慘了。一人一百二十元,另有四百多元駕車養護費。價格雖然不便宜,但這是世界最高峰耶!對於愛山者來說,最高的殿堂的朝聖之旅當然值這個價值。



 (本段行程的八位夥伴,攝於阿里聖湖馬旁雍措旁)

(清晨車窗上的冰晶)
 
酒酣耳熱之夜


在物資貧乏、幾乎沒有像樣菜館的阿里忍受幾日的飢寒,白垻小鎮的小店成為我們慰勞脾胃的美食天堂。八人像是餓死鬼頭胎,不但叫了一整桌的家常快炒,仲馬和那來自那陝西的大漢親自跑廚,檢點店家的剩餘材料,另炒了兩味菜,煮了鍋鮮美的蔬菜羊肉雜碎湯。這一頓在大夥眼中,如滿漢全席般豐盛美好,數月以來,好像從來沒有一餐吃得這麼幸福滿足。
  
幾杯黃湯下肚,大家又開始閒聊抬槓,今日被此程這一群很不「背包客」的朋友們關注,話題居然扯「台灣」上。令人驚訝的是,大陸人對於台灣了解的程度,不但遠遠超過我2002年的新疆之旅,這數個月我之能夠了解家鄉大事,也多半靠沿途各路背包客閒聊才知悉一些。



(酒足飯飽之際)
 
酒酣耳熱正好眠。阿里數日,天天在超過四千五百海拔的地方過夜,早就練就一身對高原不穩定氣流視若無睹的得好本事。或許因為已看過太多大山,或許是因為聖母峰名頭太響亮、太觀光化了,又或許天氣晴朗、篤定可見減低了不確定感,我這會沒有太多期待之情。忽然想到要與這七位天天擠沙丁魚車、又不完全志同道合的夥伴分道揚鑣,孤身朝邊界奔馳而去。終於要翻越山的那一邊,那是另一個陌生的世界,才讓我對未來多了點興味



(縣城小學的藏族兒童, 老李/攝影)
 
隔天我們並沒有特別早起,離開白垻的時候天已大明。路過魯魯邊防站,這次我可學乖了,只拿台胞證出來。因前幾日遭遇薩噶的「扣留事件」餘悸猶存,遞出呆胞證的時候,心中仍不免喘喘,一旁的幾位大哥也為我捏把冷汗。
 
解放軍同志略微過目就交還給我,離去前還很正經的給我敬禮!據說這是給台胞的特別的禮遇,讓我這個驚弓之鳥有點受寵若驚。回憶歷來種種,這西藏高原的邊境闖關記,或許已經可以寫一小篇藏地冒險的大指南。
 
 (聖母峰北側形勢圖)
 
世界上最屌的山口


由新定日到聖母峰北側基地營,共有一百多公里的里程,離開定日縣城所在的朋曲主流,翻越卓姆拉山口,進入南側發源自聖母峰的絨布河谷,才能向我們的女神致敬。就像翻越高原其它無數的山口一樣,卓姆拉山口高度約五千兩三百公尺,本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地方,但我要說她的確有點不一樣,或許可以這樣說,說她是世界上最屌的山口也不為過!

 

(中尼公路與聖母峰附近)
 
隨者北京吉普車努力的之字迴繞,那頂巔也越來越近,我的胸口突然緊了起來,並且越接近高處越是喘不過氣,昨晚不是還不太在乎嗎?我可以肯定這不是高山症,而是接近聖地心情的一種強烈變化。
 
山路迂迴漸少,坡度趨緩,山口到了。我第一個衝下車,如同孺慕尋找母親懷抱的嬰童般貪婪的張望。在冬季乾燥的通透的晴空下,夾在耀眼橘黃色如火星地表般大地與如深邃寶石般湛藍的天空之間,是一連串連綿的雪峰。從這看去,雪峰並不巨大,甚至有點冷然的疏離,視角也比在飛來寺看太子雪山顯得狹小,但強烈的視覺異相卻不由得在場的眾人目眩神馳。
 

(卓姆拉山口南望世界巨峰)
 
這裡是全世界唯一可以一連看到五座超過八千公尺巨峰的地方,記住了,是五座!全世界唯十四座之五,超過了1/3的分量,而且是清清楚楚,不是依稀可辯那種龜毛機車的展望!


外星世界



由東邊開始起,世界第五高的馬卡魯峰(Makalu,8463m)、世界第四高的洛子峰(Lhotse,8516m)、世界第一高的聖母峰(Qomolangma,8844m),到西側世界第六高的卓奧友峰(Cho Oyu,8201m);如果爬得更高,或順公路更下去一點,還可以看到最遠處世界第十四高峰希夏邦馬峰(Shisha Pangma,8012m)依稀挺立。這五座世界巨峰,竟然齊聚在這極度廣闊、乾燥、荒誕與死寂的無生命地,怎麼不叫人啞然失聲。


 

(卓姆拉山口南望,左起可見馬卡魯峰 洛子峰 聖母峰 吉瓊康峰與卓奧友峰)

  
這裡不似人間,也不像天堂,更不是地獄,大概只能用外星世界來描述差可比擬。一種我從未在別的地方感受到的詭異氛圍降臨眾人。
 
你終於知道我為什麼說她是如此偉大吧?這會不是困難度、不是歷史的陳積,更不是甚麼登山里程碑。五座世界之巔在這礫石滿地的荒漠舞台,不但已經絕無僅有,其與大地融合成最不可思議的奇景,你還能說她不是世界最特別偉大的山口嗎?



(洛子峰Lhotse,8516m與 聖母峰Qomolangma,8844m)

(吉瓊康峰Gyachung Kang,7952m與 卓奧友峰Cho Oyu,8201m)

(馬卡魯峰 Makalu,8463m)
 
大山默默無言,姿態與美貌各異,在這連串銳利的脊線的另一邊,就是有著蒼鬱樹海和密集人口的尼泊爾與印度。就在這裡望著斑駁的雪白出神的我們,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些山上到底有否住著神仙,或是這些山本身就是神明的化身。
 

(下行西望,最右邊不明顯的山峰為希夏邦馬峰Shisha Pangma,8012m)
 

五姐妹的故事


據說很久以前,這裡曾有一片汪洋大海,突然有隻五頭怪龍在此戲耍,繳起千尺大浪,讓岸邊的生靈飽受災難所苦。這時天空的五朵祥雲突然化身成五位美麗的仙女,把這個五頭怪龍給收服,化解了災禍。而五位女神也從此坐鎮此處,用法力將海水退卻,變身為五座美麗的雪山。
 
這是藏傳佛教護法神「長壽五姐妹」的其中一個傳說故事,這個傳說的版本來源不明,但聽來顯得較為浪漫。真正的長壽五姐妹竟是指哪五峰也有不同說法,但可以確定的是,聖母峰珠穆朗瑪就是指第三女神,她的個頭最高,很早就為附近藏人所知曉。
 

(吉祥天女黑唐卡,其下方的五位各騎著山羊 鹿 獅子 魔羯龍 老虎的五位仙女即為長壽五姊妹 而中間騎著獅子 全身白膚的仙女 就是第三女神珠穆朗瑪 也正是聖母峰的主神)
 
五姐妹就像是西藏地域的南方屏障,當年蓮花生大士受藏王之邀入藏宣傳佛法,降妖除魔,首先收服的就是這長壽五姐妹,因為這裡是南方進入藏區的第一道,也是最困難的天險。另一個有文字記述確實可考的則是白教祖師之一密勒日巴曾在這一帶修行,也曾感化收服前來誘惑的五姐妹女神。至此,長壽五姐妹也從地方神靈納入了佛教護法的系統。
 
因為是淡季,這會兒完全沒有其他遊客叨擾。我們雖受到鼓舞,歡欣的在此瘋狂的拍照,卻又不敢過於大聲喧嘩,因為這樣,好像對這五位美麗慈愛女神心生輕蔑之意。在這樣壯麗的山川景物下,是不會有人認為這些山川只是無情山石,反而對於憾人的大自然心生孺慕與敬畏。


(我與四五大相機位於卓姆拉山口)
 
荒誕河谷


從啞口下往河谷,之字形的道路轉折之多讓人稱奇,數不清有多少個彎道了,只記得連可以驅車直上的緩坡河谷帶,公路都可以再繞四次,讓我們這一車的鄉巴佬大呼誇張。



(迂迴繞行誇張的公路 老李/攝)
 
谷底是一個藏族的小村札西宗,今日這個只有幾個藏民小屋的簡單村落,街上聚集了不少村民,似乎有活動要發生。也許是冬天一片枯黃造成的錯覺,一路而來完全看不到任何綠意,沒有農田,沒有草場,這山谷簡直比大戈壁還乾燥,比月亮表面還死寂,實在很難想像這樣的地方平常是靠甚麼過活的,高原藏民的適應力實在讓人瞠目結舌。


(拖板馬車與藏族小孩)
 
我們的車就在這樣的地方揚起一陣又一陣的塵煙,河谷延伸無盡,在車上感覺沒有停止的漫長,雪山們躲在如鬼畫符般醜怪的溪谷岩壁背後。大家為這單調的景象有些昏昏欲睡
 
溪谷終於南轉,不像路的碎石路也駛入了較狹窄的U型谷地,而在谷地的最後,不就是那最熟悉的身影嗎?由此看去,已經感覺他就近在眼前,就是網站與雜誌上常見的北壁標準山容。此刻親眼目睹,卻又感覺好不真實。



(聖母峰的北壁山容)
 

我們的北壁


聖母峰的北南兩側有著不同的樣貌,儘管都是金塔立錐,從尼泊爾看去,是妝點著星點般珠寶、全身黑衣高高在上的神秘貴婦。而由北面看過去,在乾燥的大地之上,聳立起一個萬丈高的磚砌城堡,有著寬廣的山基,層層疊疊的堆疊到半山以上,倒像個身著雪白王袍的女皇。比起來,聖母峰北面顯然更具氣概、也更全面得多。
 
時間的流動忽快忽慢,不知不覺中,我們竟然已經過了絨布寺。別看不起這個不起眼的藏傳佛教寺廟,他可是號稱全世界海拔最高的寺廟。而一般來到北側基地營的遊客們,也都因保護區管禁止私車進入,而必要在此地住上一宿。哪怕是環境不佳、所費不眥,一切只為了等待聖母峰最美麗動人得晨昏之美。
 

(冬季空曠無一物的聖母峰北側基地營)
 
亙古不變的荒蕪


稍沒留神,車子已停在一小屋旁,仲馬跟我們說,路盡於此,幾步就是大本營了(在大陸對基地營Base Camp的稱法)!呆呆的下車,還沒意會到,這片廣闊的曠野就是基地營。兩邊是崢嶸險惡的岩石崖壁,已接結冰一半的小溪潺潺流過眼前,一堆如砂石場石堆的終積壟上,就是近在眼前的聖母峰北壁了。


 (基地營荒涼的碎石河灘與聖母峰北壁)

還沒到這裡前,總是聽聞北側基地營常常人滿為患,熱鬧非凡。今日一見,卻完全不是這種景況。由於早就過了旅遊與登山季,私車管制站撤離,我們今日才可以一路馳疾至此,如此輕鬆的就可抵達了聖母的腳尖!如果是旺季來,這一到基地營數公里的路,則必須要自費做馬車甚至是靠雙腿徒步才行。
 
四下無人,好像天地都是歸屬於我們。放眼望去,除了廁所和簡單的小屋,竟然甚麼都沒有,假想自己是在還沒登山客與觀光客的年代,這裡就像亙古不便的永恆,沒有起點與終點。


(終積壟上的巨岩,遠方為中絨布冰川冰塔林)

 
我跑到一處石堆山丘上,架起了我的四五大相機,就是要準備好好拍個夠。今日的天氣非常好,但冬日陽光角度偏南,逆光的狀況下,聖母峰北壁的冰雪與岩層湛藍到像是滲出的青色血液般,讓人血液都感到凍結。東北稜線上喜馬拉雅特有的「旗雲」飄揚,那表示著稜線上的風速至少超過公尺,看似美妙,卻是攀登七八千米高山時最令冒險家害怕的致命死亡之風。強烈的側風造成嚴重的「風寒效應」,直接讓山客們墜入極度寒冷的體能耗損噩夢。
 

(北壁上可清楚見到層積岩地形,附近常可檢拾到古海生物如菊石的化石)
 

奮戰終積壟


其他七人已在我拍照時消失在遠方的視線。我只好一個人越過空曠寬廣的基地營河灘,努力的翻上絨布冰川最前端的那道天牆似的終積壟。這是由聖母峰北側流下來的三大冰川,東、西、中絨布冰川的最前緣的冰川地形,是由冰川前推時將冰川上原來搬運兩側的巨石堆積而成的小丘。爬上第一面亂石堆岩牆,高度已經超過五千四百公尺,雖然早已習慣高原稀薄的空氣,卻也累得我氣喘吁吁。
 
在巨石堆中爬上爬下。首先遇到幾位回頭的隊友,大家看來都臉色慘白。她們說喬幫主和李大人繼續前行,說要走去看冰塔林,但她們則爬不下去,所以就決定先回去了。繼續前行,這裡就像放大幾千倍的砂石廠一樣,你必須不斷的在巨石堆上翻騰,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前方的聖母峰沒有離你近一點,卻永遠有起伏不完的小丘要爬,我大喊了好幾聲,空蕩蕩的山谷卻沒有人回聲。
 

(崎嶇不平,巨石累累的絨布冰川終積壟)
 
冰川大地


忽然間這荒涼的沙場凹處出現了幾處凍結的冰湖,有的冰湖甚至大過足球場,雖然還沒到中絨布冰川和東絨布冰川山谷的會合口,我卻開始懷疑我已經走在堆滿岩石的冰河表面。
 
許多山岳冰河的前緣表面,會被兩側崩落的大小岩石所整個覆蓋。外面看起來是荒涼醜怪的砂石場的谷地,地下卻是札札實實厚達數十甚至數百米的冰層。再前行不久,巨大的冰層終於露出狐狸尾巴,像是月餅被切開露餡一般,呈天藍色的冰層就像是精彩的內餡,頂著「碎石」包覆的表皮,這裡因為冰河本身推擠的巨大力量而錯移開來,也終於讓我確定自己是走在冰河前端了。



(冰層出現)
 
越來越多地景出現眼前:冰湖、冰裂隙、掏選作用粗糙完全無序散落的大小岩塊,還有前方如萬刃谷般的知名冰塔林。這些不要說台灣,在世界上也是難得的景觀。據說冰塔林只有中緯度的山岳冰河才能形成,今日若能親近絨布冰川的冰塔林,或許此行目的就算圓滿達成。



(終積壟與冰河前緣間的冰湖景觀)

(喬幫主站在冬日凍結的冰湖之上 老李/攝)

(錯開的冰河切面,可見到冰河內部搬運砂石的層狀構造  老李/攝)
 

(巨大的冰河切面,人顯得極為渺小  老李/攝)

 
頂著越來越強勁的谷風,看著微黃偏西的日光已經照滿北壁,冰塔林和聖母峰依然就像在不遠的前方,卻還是可望不可及。這麼久的時間沒看到喬幫主的蹤跡,雖然還是想繼續前行,但時間明顯Delay。很擔心是不是已和在回程中的喬幫主錯過,而讓大家在基地營苦苦等候,冰塔林對我的誘惑力明顯低過遲歸的恐懼,我終於還是決定轉身歸途。


華麗壯烈的攀登史詩
 

比想像中早些回基地營河灘,就順道逛了一下來時沒有停足的紀念碑。有關單位在這片小土堆台地上立了一個高達四公尺、珠穆朗瑪最新測高紀念碑,這應是遊人們爭相拍照紀念的地標物。而紀念碑的前方,日夜與聖母峰朝夕相伴的,就是攀登聖母峰不幸罹難的勇士墓葬群。



(基地營的聖母峰新側標高紀念碑,新測標高8844.43m 小海/攝影)
 
聖母峰雖貴為世界第一高峰,攀登難度卻遠遠比不及其他幾座更可怕的「殺人峰」,譬如世界第十的安納普納,每兩個登頂的人就有一個是回來不得。其他如K2、叨拉吉利、南迦帕貝特等,也是知名的死亡地界。儘管如此,由於攀登聖母峰的人次遠遠超過其他十三座大山,還是高居死亡人數最多的一座。


(世界第十高峰,安娜普納第一峰 Annapurna I 絕頂)
 
整個廿世紀人類攀登聖母峰的歷史,是一段華麗浪漫又險惡殘酷的冒險史詩。在1953年英國西拉里爵士(Edmund Percival Hillary,1919~2008)與尼泊爾嚮導譚辛(Tenzing Norgay,1914~1986)從南側尼泊爾境登頂之前,英人早年是從現在我所在西藏側的北方基地營試圖攀登。事實上聖母峰北側攀登路線要比南側攀登路線要難上許多,但早年尼泊爾的鎖國政策,致使歐美各國只能從西藏這邊考慮攀登。
 

勇士長眠聖母畔


在廿世紀上半葉的聖母峰攀登史上,出現了一位傳奇又悲劇性的人物—喬治-馬洛里(George Herbert Leigh Mallory,1886-1924),這位英國登山家曾就讀劍橋大學。他在登山史上的重要性,完全不輸西拉里爵士與後來的義大利登山家梅斯納(Messner)。他二次充滿鬥志的攀登氣魄以及1924年最後是否成為第一個登頂聖母峰人類的爭議,至今仍是登山界無與倫比的傳奇與謎團。



(左為英國登山家 喬治-馬洛里與其妻子照片,右為1999年尋獲的馬洛里登山靴 )
 
1999年,馬洛里的遺體在聖母峰北坡海拔8170多米的地方被尋獲,並被帶下山安葬於北側基地營。這位世紀英雄如今就靜靜躺在幾步之遙的腳下。此時我的思緒飄盪到八九十年前,那時候的基地營,一定也像今天這樣的荒涼不毛。馬洛里意氣風發,迫不及待的正準備出征,不耐地回應隨行記者的問題:為甚何要來登山 ?「因為山就在那裏!」(“Because it’s there”),隨即離去。誰知再下山,竟已是七十五年以後。長眠聖母的身側,也許就是一代登山家另一種特殊的完成式?



(基地營旁的登山山難者墓地,有些僅是紀念碑,馬洛里的墓也在其中)
 
在恍惚又迷亂的時光錯離的思緒中,漫步回停車場。喬幫主他們原來還沒回來。有點後悔那時沒有堅持下去繼續深探冰塔林。回望聖母峰,山脊上的旗雲飄揚得更高了,那表示稜脊上的天候已經是惡劣得無以復加。

北壁在泛黃的西陽下展現另一種微溫的身段。看著聖母,夥伴們、仲馬與座車就在我深旁,我確確實實站立在可以回到現實人間的一個聯繫點之上,家雖然還在很遙遠的地方,但一種寂寞與感動的感覺如湧泉般溢滿我全身,那些冷酷詭異的冰塔林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我與藏族司機仲馬在基地營合照)


(小海跳躍過半結冰的絨布河)
 
喬幫主等回來已經是傍晚時分,時間拖得太久,仲馬催趕大家上車,今天篤定又是要走夜路。當再次翻越那偉大的卓姆拉山口,夕陽正好在聖母的頂巔抹上今日最後一道色彩,那是讓人永生難忘的鮮紅,竟無緣為我們收藏佔有。也許這樣的一點不完美,才是群山們特意要給我們的一種難以捉摸的飄渺回憶。
 


(從絨布寺回望泛黃陽光下的聖母峰北壁)
 


奔向國境


隔日告別眾人,我在路口等著日喀則過來開往樟木的公車。不必再擠沙丁魚包車,我卻再次踏上孤獨的單身旅途,這也是在西藏境內的最後一段旅程。從白垻起,經過老定日、聶拉雄山口,看著大地由土色轉變成金橘色,越益刺眼明亮,不可置信的竟比天空還要耀眼,而那些奇幻如火柴盒堆出來的夢幻村落,就像活在光溜溜的黃金地表上般,過得我們這些都市人類不可思議的簡單生活。



(老定日街上一景)

(拖板馬車仍是中尼公路線上常見的傳統運輸工具)

(由老定日可清楚看見山勢渾圓的卓奧友峰Cho Oyu)
 
翻過聶拉雄山口,世界第十四高峰—五姐妹之一的希夏邦馬女神以龐大雍容的姿態佔據這片金黃大地的盡頭,她像是塗上白裡透藍的高雅雪妝,樣貌特別迷人。她是世界八千米高峰中唯一全境在西藏境內,也因此首登終於落到了中國隊身上。
 


(聶拉雄山口的經幡)

(聶拉雄山口上的小佛塔群 與希夏邦馬峰)
 
 
就像燃起最燦爛的煙火一般,山口過後的公路跌入深邃的深谷,兩側仍是高插天際的雪白巨峰,而如騰空飛奔的公車,竟不知不覺已陷入濃綠險峻的峭壁深谷。已經正式翻越喜馬拉雅山,久違的的綠意與濕氣迎面而來,忽然讓我好不習慣。
 
再見!天界聖境


河谷山坡上的樟木是一個標準的山城,彎彎曲曲之字迴繞的街道,讓我有來到九份的錯覺。這是我幾個月沒有見到了的景觀、氣溫與濕度都跟西藏高原大不相同,街道上停放滿巨大的、花花綠綠的、印滿看不懂的尼泊爾或是印度文的大型卡車。晚餐我特別挑了一間川菜館子,雖然不那麼寒冷了,還是點了鍋熱辣辣的砂鍋麵,以後暫時也吃不到這些東西了吧?
 
明日,我將告別西藏,不知何年何月,能再重回這天界盛境?



(樟木口岸的早晨,遠方山谷已是尼泊爾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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